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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生命蓬勃的世界盡頭 |
終於來到世界盡頭!最南方的城鎮--智利威廉港/ Puerto Williams,在天涯海角住了三晚,原先我不很確定這裡有什麼,只想走到最遠方,感受一下世界盡頭的孤絕感,而下一步只得回頭,除非要去南極洲做科學研究。
前天上午從Punta Arenas搭機到這南緣之土,飛越雪山與冰川,機上乘客不多,我從左邊靠窗位移到右邊靠窗位,透過雲層縫隙望見底下峽灣與冰山,還有另一邊的阿根廷草原和湖泊,可惜視野不夠好,真讓我想把雲霧撥開、把窗戶擦乾淨啊!如果我可以訂到回程的船隻,就會穿越底下這片峽灣,然後再返回Punta Arenas。
抵達Puerto Williams/威廉港機場之後,雖然離城鎮只有4公里多,但拖著行李還是叫計程車輕鬆點,就詢問了機場人員,那位年輕女士幫我打了電話,然後告訴我,在機場等5分鐘,會有一位女士來接我,費用是7000 clp/智利披索。
後來才知這輛車這趟共載了兩位乘客,每一人都索取7000披索,等於來回8公里就賺了14000披索,比Punta Arenas的計程車司機還好賺,想必這南方極土一定比南方大城生活更不易吧!
Puerto Williams是智利於1953年才建城,最初作為軍事基地,後來成為南方科學研究的重鎮,是智利南極省的首府,目前常住人口不到3000人,其中包含海軍與科研人員佔將近一半。
Puerto Williams名稱來自一位英國裔的智利海軍軍官--John Williams Wilson(1798-1857),他在職期間協助建立Punta Arenas南方的一個軍事據點Fuerte Bulnes,這據點是Punta Arenas建城的前身。
威廉港是建立在一座稱為Navarino的獨立島嶼上,與火地島隔著Beagle海峽相望,火地島這部份是阿根廷領土,最大城市是Ushuaia,也號稱是世界最南城鎮,但威廉港更南。
其實在Navarino島上還有個比威廉港更南的小漁村--Puerto Toro,人口只有50人,也因為規模太小而被忽略不計。
這次住在一家青旅,是我在網路上唯一能找到的市區平價住處,其他只剩一晚400美金起跳的度假村,我幾乎別無選擇,幸好可以訂到連續三晚。但這青旅全是混合房,看到網路上的照片有兩人間、有多人間,我有點擔心如果被分配到兩人間,而另一人是男性怎麼辦?這住起來也太尷尬了吧!結果就真的發生了!
我詢問女老闆其他房間狀況,看是否可能換一下室友,女老闆說,這兩晚只有兩名女性入住,另一名住單人房,其他房間都客滿,而那間單人房女性和我住的這間另一名男性都跟我一樣住三晚。老闆見我面有難色,便說,或是妳可以再去找找別的住宿,附近還有一家青旅,但她也說,只能退50%費用給我。我再問同房另一名男性歲數,她說大約30。
我想了一下目前看到的旅舍和房間狀況,旅舍看起來還不錯,而那名男性應該是剛入住,東西擺放整齊,用了一只跟我的很像的20吋黑色行李箱,規矩地放在床尾,我考慮之後,決定就這樣吧!反正我是老女人了,應該沒什麼好怕的!
我也問旅社老闆有關渡輪的事,她說渡輪公司要週一才上班(我抵達當天是週六),我請她告訴我辦公室位置,我打算再訂不到票就週一趕緊去問問;另方面我也寫信去船公司詢問,告知我遇到的狀況,看看到底是真的沒空位了,還是訂票系統有問題,因為訂好票卻無法付款實在太奇怪!若週二真的沒船也只好再搭飛機離開,但週二已沒機位,就得延後離開,這世界盡頭之路真是難上天啊!
傍晚室友回來,我們聊了一下,他是智利人,出來小渡假,去了阿根廷,三天後回家,看起來還挺老實的,我就放心了。智利室友也告訴我有哪些景點可玩,我就規劃了兩段來回約三到四小時的行程,分兩天去看看,萬一天氣不好,坐在旅社窗前欣賞對岸阿根廷山景也是挺愜意的,此時山頂還積著一點雪。
想起郵輪上的英國室友講了一個故事,以前智利和阿根廷對於南方土地有很大爭議,一位阿根廷人跟他說,他們的教科書上直接把智利南方土地去掉,告訴他們國土邊緣火地島的對面什麼也沒有,結果他跑到火地島,發現對面還有島,很疑惑地問,那對面是什麼?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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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威廉港後山 |
在威廉港的第二天,天氣跟前一天一樣,不是很好,天空很灰,但也沒真正下雨,我先在鎮上繞一繞,到處都安安靜靜地,有路段正在施工。
我走往後面山上,遇上假日,沿路看到很多人持了兩支杖在競走,我以為是當地流行的運動,後來室友告知,才知道剛好這幾天有競走比賽,難怪船機大客滿!後來他又告訴我,我們旅舍有幾個人就是來參加比賽的,其中還有人得了獎,更讓我恍然大悟,難怪旅舍客廳滿是講西語的年輕帥哥!
我最後沒有走到最上面,因為見森林小徑難行,我也腳痛,肚子也餓了,聽說山上有個地方可以遠眺阿根廷,那裡有一面智利國旗,應該是插給對岸阿根廷看的吧!倒是智利室友在第三天走上去了,還是年輕人體力好,他在第二天還租了自行車往東走,說是想去看看其他小島。
智利最南方有個合恩角/Cabo de Hornos,「Hornos」是荷蘭語「Hoorn」的轉化,因為發現這島嶼的是荷蘭人,他以家鄉命名,在巴拿馬運河開通之前,繞過合恩角是主要航道,聽說風浪極為險惡。
第三天我走往海邊,原以為下大雨得待在旅舍休息了,沒想到下午太陽露臉,我便按照計畫往西走,走了四、五公里路,先是過了往機場的路,再繼續往前走到海邊的山崖。這段路上有港口、有牌坊,遠端有丘陵和草原,有湖泊與海灘,有牛群與野鳥,也有戰壕與坦克,智阿在1977-1978年的近代國土之爭,在這裡留下遺跡。
自從阿根廷與智利分別在1816、1818年脫離西班牙而獨立建國之後,兩國對於巴塔哥尼亞的土地就一直有爭議。西班牙人的開發沒有到達這裡,只有各國探險家來過,殖民時期都還沒有國家宣示過主權,巴塔哥尼亞仍是當地原住民的領地,他們過著遊牧和漁獵生活,對當時歐洲人來說,這裡只是毫無用處的荒原。
1843年,智利軍官John Williams Wilson開始在巴塔哥尼亞建立軍事據點,亦即前述的Fuerte Bulnes,暴露智利意圖控制麥哲倫海峽的野心,這當然引起阿根廷的不滿。後來,智利與玻利維亞、祕魯在北方打仗,智利獲勝之後,一方面顯示智利軍力之強盛,另方面智利不想在南方也挑起戰火,於是智阿兩國終於在1881年簽署邊界條約。
當時條約劃定以安第斯山脈為主要邊界,火地群島(Isla Grande de Tierra del Fuego)分割為兩部分,西邊歸智利,東邊歸阿根廷,而麥哲倫海峽則為智利所有。但因為並未對更南方的島嶼,也就是火地島南邊的Beagle海峽以南,有明確的商議,埋下日後兩國在20世紀的國界爭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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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智阿土地之爭留下的遺跡 |
1978年,阿根廷開始佈軍於Beagle海峽北岸,南岸智利也以威廉港作為據點而嚴加戒備,劍拔弩張的情勢下,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出面調停,才制止了這場半個世紀前的戰爭。最後,兩國在1984年簽訂《和平與友好條約》,這片極南土地之爭終於畫下句點,智利繼續保有Beagle海峽以南的眾多島嶼,成為世界南方盡頭的主人。
這片南方盡頭之巔,海風凜冽,草木稀疏,懸崖下方有沙灘,上方草原有非常大的鬼針草和小漿果,我走在其間,領略這天涯海角的疾風勁草,讓我有種熟悉感,在澎湖七美的一年時光,也讓我有身在地緣之感,那裡是另一個海角天涯。
回程時,發現路邊一塊路標寫著:「Fin del Mundo/世界盡頭」,在我還沒到此之前,我不知道世界盡頭該長什麼樣子,如今我站立於此,回想著世界盡頭的模樣,是島,是海,是湖,是頑強生物的家園,也是疾風聚集、天氣變幻無常之處,一天可以歷經雨霧、晴空、陰霾,旅人看著天色決定是否出門,船隻也看著天色決定何時出航。
當我正想攔便車回市區時,竟心想事成,馬上停下一輛有三位乘客的小客車,主動問我要去哪裡,我想了一下,指了地圖上的一家超市,唸出超市名稱,他們說剛好也要到鎮上的同家超市,真巧!
這三位是在這裡觀察野鳥的智利科學家,來自聖地牙哥,看來在這島上遇到科學家的機率應該很高啊!我想起剛才看到的湖面上野鳥,羨慕地說,你們真是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啊!他們也同意。
今天真是我的Lucky day,上午搞定船票,下午看到美景,回程又搭到便車。上午終於收到船公司來訊,問我是否還需船票,我趕緊回訊跟對方確定,並請求協助完成付款,終於安了心,否則前一晚我已經在擬定B計畫,打算搭機離開這裡之後直接再搭往北方,那就很快要跟Patagonia說再見了,但是沒有完成這最後的冰川峽灣航程,將會是我的遺憾。
後來選船位時也才知道,船班並未客滿,大概只坐了15%,顯然是訂票系統出了問題,幸好我進一步詢問,對方也回覆了,從挫折中獲得的成功更讓人興奮!
晚上回旅舍後,住單人房的那位英國女室友還特地問我此事,我們昨天在廚房和客廳碰過好幾次面,後來就聊了一陣子。今天她聽到我已經訂到船票,立即伸出手跟我擊掌歡呼,她是搭船來威廉港的,明天搭機回去Punta Arenas,跟我的交通工具剛好相反。
而我的智利男室友,他則是明天要搭跟我同一班船離開,他也為我即時訂到船票感到開心,看來明天我前往碼頭有伴了。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