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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8日 星期一

無關乎政治,只關乎人權


在中國旅行,只要一提起自己是來自台灣,總不免要被問及「政治」問題,什麼「你是藍營還是綠營的?」、「你贊成統一還是台獨?」、「你對蔣介石的看法是什麼?」、「你覺得陳水扁怎麼樣?(當他還是總統的時候)」.....一開始我會興致勃勃地面對並回應這些問題,說久了,乾脆連自己是哪裡來的都想隱瞞,不是為了避免紛爭,因為我的回應從來不會引起紛爭,反而會讓他們省思,只是我覺得,累了,「民主」和「人權」對他們來說,似乎有些遙遠,有些難以理解,也似乎有些讓他因為無知而感到不安,讓我有些不忍。

在未出走前,太多來自媒體的片面資訊,讓我以為台灣總比不上人家,社會不安定、人心太自私、科技不發達、文化太落後、環保太差勁、景觀太醜陋、視野太狹小......,總以為天堂一定在別人的國度,樂園一定在別人的家鄉。世界走了一趟(雖然還不是全世界,至少也歐、美、亞都去過了),才知道,每個國家、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好與不好,再怎麼「文明」的國家,都有他正待解決的難題,也總有人民對自己的國家不滿。而人們,也總是嚮往著遠方的國度,正因為,有「距離」,才有「美感」!當距離不再,幻想中的美感也不再,回到現實才知,月亮不一定外國的比較圓,有時在台灣,也會發現又圓、又亮的明月,正照耀在這座可愛的小島上,只是,我們常忘了抬頭看看他。

在貴州苗族地區,曾經有一位老爸爸跟我談起「美國簽證」這件事,他不明白,為什麼他的女兒要去美國觀光,向大使館拿個簽證,還得要求財力證明、工作證明,甚至連家庭身世都得交代得一清二楚,「她只不過是去觀光,又不是去移民!」他有些不滿地對我抱怨,還問我:台灣人去美國也會這樣被刁難嗎?我有點不知怎麼跟他說實話。在美國、歐洲待過一陣子的人大概都知道,正是有太多中國人把觀光簽證、留學簽證當作移民證了,所以拿個旅遊簽證也會遭受許多麻煩。為什麼?中國如果真像中國政府所宣傳的這麼好,為什麼那麼多中國人想盡辦法不回中國?這不是不說自明嗎?

還有一位貴州老兄,他跟我提及他想在家鄉搞觀光,但是因為沒有領隊證照,他很難告訴外人家鄉的好,而政府做得又不夠多。我告訴他,在台灣,許多地方團隊宣揚家鄉,靠的不是政府,而是自己的力量,他們也常常從文史工作開始做起,將探索家鄉的成果透過網路、DM、小冊子向外界發聲,或是有了想法和計畫之後,再向政府申請經費。這些話,我說得很小心,就怕傷了人家的自尊心,而他,也一直靜靜地聽著,最後他說:「在我們這裡不可能,我們連印個小小的傳單,都要經過申請,申請還不一定過,像你手上這張,這算是地下刊物!」我看著他剛才與我分享的一張兩倍A3大的雙面印刷物,我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安慰他,這不過是一張當地民俗、風景的旅遊宣傳單罷了。


又有一次,和一對福建的夫妻聊起兩岸的密切關係,自從開放探親、觀光以來,許多沿海居民都有親戚、家人在台灣,不管是過去的、還是現在的,也因為如此,在家人對台灣的描述之下,更讓他們對台灣產生一種好奇,前往台灣探親、旅遊,成為一種趨勢。「我不明白,為什麼到台灣一定要團進團出,還要限制人數?」福建太太對我發出質疑,認為是台灣官方的不友善表現。我告訴她一個故事,這是我一位在旅行社的朋友所面臨到的真實狀況,一個中國團20個人進台灣,可能在入關的時候跑掉一個,逛街的時候跑掉一個,到了晚點名的時候,又少了一個,跑掉一個要賠台灣政府20萬,卻不能先向中國團員索取保證金,因為那是不合法的,他們也抱怨:這樣的生意怎麼做?「為什麼會跑掉呢?」福建太太聽完我的故事,繼續向我發出疑問,我沒有回應,但或許他們自己已經找到了解答,所以沒有追問。

身為台灣人,這片土地最令我值得驕傲的,除了無國界的美食,就是歷代先祖努力爭取到的自由。前者尤其在國外連續待一個月以上時,常令我好生思念、嘴饞;後者,尤其在中國旅行時,常令我感到慶幸。我喜歡中國的地大物博,喜歡她文化、種族、地理、歷史的多元面貌,許多少數民族地區,真是旅行者的天堂,有些地方甚至會讓我想就此紮根;但,那也僅就地理環境來說,如果一想到中國人在公眾場合連說真話的自由都沒有,連製作傳單-即使是無關乎政治的文字資料-也需要申請,宗教信仰受到箝制(至今我還沒見過一座香火鼎盛的廟宇),出國觀光還得透過關係,先來一趟冗長的公文旅行......,我就寧願生為台灣人,繼續忍受所謂的「亂象」,至少,「亂」是改變的開始!

如果,台灣連最值得我們驕傲,最值得向海外華人炫耀的「民主」與「自由」都受到剝奪,我不知道,我們還剩下什麼?只有「美食」聊以安慰嗎?如果,為了拼經濟、為了填飽肚子,就可以犧牲自由與人權,那跟過去的奴役時代相差有多遠?人活著,難道就只是為了有飯吃、有命活,基本的尊嚴、自由任人宰割了也無所謂嗎?更何況,宰割這自由與人權的,不是外人,竟是自己的政府,為了討好外人而犧牲自己國家的基本尊嚴、基本人權,如果這樣的事我們都可以忍,我們都可以不出聲,那等到別人來侵犯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一點點民主的時候,我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?!


【備註:照片中,為避免當事人遭受困擾,部分畫面經過處理,因為我實在不確定咱們國家是不是真的夠民主?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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