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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1月19日 星期二

台東卑南族南王部落行(4)~轉個彎到射馬干部落去

原本是計畫元旦下午就去建和部落的,因為網路上的資料說這天比較熱鬧,結果昨天像是遇到了鬼打牆一樣,車子怎麼騎了半天,竟然又回到台東市區,見天色漸暗,只好作罷。今天上午決心直接往建和,一路回想著13年前到底是怎麼去的?那時又沒租車,難道是跟人家借車?還是搭了誰的便車?怎麼也想不起來了,人的記憶真是不可靠。

照著李家告訴我的路線,找起路來還不算太費事,只是李家小妹說只要10分鐘就到了,怎麼我騎了快一個小時才終於找到,莫非她是一路狂飆?原住民果然了得!我一路慢慢騎,慢慢看風景,又慢慢找地標,先是看到了一個「建和部落」的牌子,往上一拐,乖乖,路又陡又不平,又沒看見幾戶人家,完全不像是我以前來過的那個村落,我的記憶力有可能退化到這種地步嗎?問了人才知道,我要去的地方還沒到,有鞦韆的是「下建和」,而這裡是「上建和」,不是同一個地方。

到了目的地已經快中午了,車子停在活動場旁,看到建和有名的高架鞦韆就在場中央,就跟當年一樣,可是總覺得場地變小了,那年旁邊有一處射飛槍的場地,標靶是一隻畫出來的山豬和一隻草紮的猴子,山豬是給青年射的,猴子是給少年射箭用的,他們還曾經象徵性地舉辦了很簡單的「猴祭」,之後還有摔角活動,十分熱鬧!今年卻只見一個草寮,裡頭有熄滅的炭火和幾個部落的人,活動就只剩下盪鞦韆,玩的人也不十分踴躍,我不知錯過了什麼。另外,我還記得13年前有一個小舞台,小朋友很喜歡上去搶麥克風唱歌的,今年卻沒看見,顯得有些冷清,讓我很失望。(後來才知道,原來昨天才是重頭戲!)

沒在會場多作停留,直接往外邊走去,我記得以前這裡還有一間大屋子,而頭目--哈古和他的作品就在裡面,我曾經聽他說了一些作品的故事,都是有關部落的神話與傳說,雖然故事內容已經都不太記得了,但是拍了不少照片,而我今天來,就是要把當年拍他和族人的照片交還給他的,卻不知道要去哪裡找人。但是卑南族的頭目是世襲的,他一定還是頭目,不然就是他兒子是頭目,反正問人一定不會錯。

看見路邊的雜貨店裡有一位年輕人正和老闆娘聊天,我就冒昧打斷了他們的談話:「請問您可以告訴我在哪裡可以找到頭目哈古嗎?」年輕人回頭看了看我,很熱情地說:「喔!你要找頭目,我帶你去,算是你問對人了!」說著就一路引我走往旁邊的一條路,路上他問我:「為什麼要找頭目?」我還在猶豫不知該不該告訴他,沒想到他接著說:「我是他兒子!」「啊?你是他兒子?那......」我想起我的一堆照片裡,有一張當年穿著很特殊的年輕人,我總覺得他的身份應該也很特殊,正在懷疑他會不會是頭目的兒子,而眼前的這位青年莫非......。我直接拿出一袋照片,找到那一張,劈頭就問:「這是誰?」他把照片接過去,湊近一看:「這是我啊!你怎麼會有這個?」我已經笑得快合不攏嘴了,怎麼就這麼巧!「我13年前拍的,今天就是要拿回來交還給你們的,還有這些!」我把其他照片也拿給他,這時我才注意到上面打的日期,竟然就是今天:1月2日!

「哇!1997,我當時怎麼這麼清純!」他看了每一張照片,大致說了一下:「這是我朋友啊!路邊那些淺浮雕就是他做的。這些老人家都不在了,這個是我阿嬤,也不在了。」可以理解,他們若還在,可能要近百了吧?「那這些小朋友呢?」我有點擔心又聽到不好的狀況,還好他說:「喔!都在啊!我拿給父親看。」說著說著,就一路走到了哈古的工作室,此時哈古不在,倒是有個人帶了另一個人走進來,頭目兒子又把照片拿給她看,她也是一陣驚喜,原來她是頭目的女兒(或姪女?),在路邊擺了一個藝品攤,帶來的女客是跟她買東西的客人,她很熱情地進了廚房拿出幾個「A-bai(原住民粽子)」,一人交給我們一包,然後就又工作去了。

終於見到哈古,他略顯老態,臉變得消瘦,背也略痀,跟照片裡的模樣差很多,畢竟13年了。儘管如此,他的熱情不減當年,知道我的來意,也看到了照片,立刻邀我在圓桌前坐下,並且答應幫我把照片交給本人或家族。「這張照片,這個人叫伊娃,我們現在在玩的鞦韆,就是她的祖先發明的。」他拿出一張正在列嘴笑著抽煙斗的老太太照片,又開始講起了故事:「這個鞦韆啊......本來我們是沒有的,但是以前大人在祭典的時候,小孩子會在旁邊鬧,常常會影響儀式的進行,所以啊,這個伊娃的祖先,就發明了這個鞦韆,為的是讓小孩子玩,後來大人看了好玩,也跟著玩,就變成我們年祭特有的習俗了。」他的說法我在網路上看過,另外一個說法是參考排灣族來的,不過我想都有可能,這附近就有排灣族,受到他們的啟發而發明了這個鞦韆,不是沒有可能,只是兩者結構不太一樣,排灣族的玩法是用站的,到了建和是用坐的,應該是考慮到小孩子的安全吧!

談話之間,頭目的兒子又帶來了他說的那個朋友,他雖然變化也很大,但是不改「野性」,當年他的照片就是頂著一頭長長的捲髮坐在高高的圍牆上,嘴角紅紅地看著遠方,有點高深莫測的模樣,現在的他,還是一副不修邊幅,頭髮短了許多,臉也消瘦了。他見到照片也是一陣狂喜,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,還差點把照片丟回來。至於其他影中人,我就沒再見到了,其中頭目的媽媽,是另一位抽煙斗的老太太,她抽煙時那種怡然自得的神情,不僅被我拍了下來,也被哈古用刀刻了下來,兩者互有神似,只是怎麼拿煙斗的手不是同一隻呢?

哈古,是原住民有名的雕刻家,雖然出道得很晚,但是名氣很大,作品也很多,所使用的媒材幾乎是漂流木,他說這是老天爺給他們原住民的禮物,他要好好運用,用它來說部落的故事,所以他的作品幾乎都是在刻畫部落的神話傳說或生活祭儀,以近乎寫實的手法來表現,卻又刻意留下鑿痕,生動中帶著粗獷的美感,圓雕或深浮雕都是他的擅長,工作室裡就擺放著他許許多多的作品,成了他為訪客說故事的最好題材。(其他有關哈古的相關資訊可以參考:http://austronesian.kmfa.gov.tw/Ver_10/Artist_Viewer.aspx?CRPTO=633435028298931250

哈古的工作室同時也是「部落教室」,這裡有木頭搭建的教室、陳列室、涼亭,和一個有泥塑品的水池,地上鋪的則是鵝卵石,園中處處有創意。整個建和部落就是一個「漂流木木雕藝術村」,部落內處處可見雕塑品佇立街角,街邊牆面也有圖騰、浮雕、繪畫等,試圖將整個部落營造成一個具有原住民特色的地方,而這個構想的發起人正是哈古。這幾年來,由哈古帶出的部落藝術家,已經成立了十多個工作室,在為「射馬干」-即建和-傳承與創新部落文化,包括:雕刻、編織、母語、歌謠等等,而哈古的兒子也是從台北被召回來的其中一員。(其他資料可參考:http://doie.coa.gov.tw/story/story-detail.asp?story_id=29

與哈古一個多小時的談話中間,訪客來來去去,可見他這裡之熱門,我也不便再多作打擾,帶著哈古另外給我的A-bai告別。繞了一小圈部落,看到一尊木雕的土地公像,十分哈古的手法,想起他剛才說的:「在我們建和,你看不到教堂或天主堂,因為我的祖先當年阻止了教會勢力進來,不認同他們說的『上帝才是唯一』,我們敬仰我們的祖先,他們就跟上帝一樣偉大!」這就是漢人的神可以在這裡得到生存的原因,因為我們也是敬拜祖先的民族,我們都認同:「人,是不可以忘本的!」(後來在網路上查到說這是「祖先廟」,但是中間那位盤腿而坐的長鬚老人梳的可是漢人的髮髻耶?待有機會再求證一下了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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